题记:不要因为也许会改变,就不肯说出那句美丽的誓言;不要因为也许会缘尽,就不敢求一次倾心的相遇;不要因为想像中的风景太好,就停不下四处追寻的脚步……当绚丽的夏花凋零,总有一些会留下来吧,留下来做一些不灭的印记,好让那些不相识的人也知道,我们曾经怎样深深地拥有过。
周若云从市档案局请假出来经营着一家叫“云仙子”的花店。店不大,二十来平方,两个员工,一个女孩负责卖花插花,一个男孩外送兼修葺。生意不咸不淡。除去开支外还能挣点钱,且远远高于单位那清水衙门每月的千把来块工资。。若云却很满足了。她喜欢每日在鲜花丛中像只蝶儿般穿梭,闻着花儿泌人心脾的清香恍若自己是花中仙子。帮顾客写些祝贺的或是煸情的诗词,对于大学中文系毕业的若云更是信手拈来、小菜一碟。有时还能让顾客的快乐渲染自己。无拟,云在花店是快乐的。可是一回到家,云却空虚得近乎无聊。
其实所谓的家,就是她一个人,她的父母去了深圳给她哥带孩子。偌大的三居室住一个人显得空旷冷清。偶尔未婚夫王建华会过来聚聚。王建华也有一套单位集资建的的房子。所以有时周若云也会去那个家住住。王建华是统计部门的小头目,他们在一起同居了五年,除了那一纸婚书,他们比夫妻更像夫妻了。
老实说,王建华除外表接近周若云的理想,是那种高大威猛型,性格方面并不是她想要类型。他显得老成,比云大四岁,可不明内情的人第一眼看他们肯定猜他比她大八九岁。他老成且深沉、不苟言笑,缺乏乐观与幽默。而且是性格两极分化的人。他高兴时恨不得把世界上最美的语言都用来夸她,心情沮丧时便阴沉着脸,一触即怒。一怒便像个泼妇般破口大骂,还搜肠刮肚净挑最难听最刺耳的最伤自尊的话损她,恨不得把她大块剁颐。骂完了又像没事儿是的甚至矢口否认他骂过云,只说是争议沟通。刚开始若云被骂时感到无端受辱伤心至极,寻死觅活地说要么让她去死,要么分手。可建华的暴风雨一过便是艳阳高照。对她又是哄又是求甚至下跪求饶撞墙磕头以示原谅。说什么是爱她紧张她怕失去她才会烦躁多疑无端猜忌她。让云在痛苦与幸福的边缘徘徊。再后来她对他的周期性发作的谩骂麻木了。充耳不闻甚至感觉好笑。她的温顺他的暴燥,她小巧而精致,他高猛粗大。他们的结合是多少不协调。可他们却同居了五年!连云都惊叹这五年过得太快!还有,他当年抛弃那个处了三年、性感十足且胸大无脑的上司的女儿对她狂追不舍,为她舍去了将要升职的大好前程,这曾令她感动过。
他也是有优点的,比如他曾经经历过好多女人,自从跟她确定了关系,她就成了他的唯一;他很勤快。在吃穿住方面都对她照顾得很好。这也是她每次看到他骂得唾沫横飞甚至痛心疾首的样子寒心时却最终又没放弃他的原因。这原因却也使她迟迟未与他去注册登记。她不知自己是在希冀着什么还是在徘徊等待。有次建华又无端发作骂她开花店卖花别把自己卖掉,骂她水性杨花喜欢招惹男人时,她暗自冷笑:五年来我就跟了你一个男人还水性杨花?我还真希望有一天把自己卖掉。而且要卖个好主家,真正懂得珍惜呵护我的好男人。而不是这种谩骂成性的人。
最近那个叫刘川的男人老往花店跑。有时佯装看花挑盆景,眼角的余光总在扫视着前台的周若云。云其实感觉到了但没有迎上去,而是平静地翻阅着一本盆栽插图。她也不去招呼他,让店员小金给他作介绍。其实刘川第一次进来时云就感觉似曾相似,却一时想不起来。第二次来时他买了几盆杜鹃花让小金搬上他的车。云看到他的车挂了他单位的招牌才突然想起他是谁了。以前小舅汪军提过他的名字,包括他的职位——政府某机关单位的头头。可刘川是不会认识她的。毕竟她那时才十一二岁,在外婆家读小学。他是外婆的街坊,二十四五岁瘦削高挑的样子。每天上下班要从外婆家门口经过。有时还跑来跟小舅对弈。还逗云要叫他舅舅。而那时他的未婚妻——也就是现在的夫人白芹芹,也是他们的街坊,一个相貌平平却刁蛮跋戾的女子,在那条街上被人称为“小辣椒”。开着一家针织店。有时看到他在前面走,后面跟着对他骂骂咧咧的小辣椒,而他天生一副好性格,不愠不火还对着看热闹的邻居讪讪地笑。所谓女大十八变,那时的云是个尚未长成的小姑娘,如今变得不算漂亮,却也精致可爱让人看得顺眼。刘川他怎么认得出来?
刘川再来时并不满足于仅仅买花了。他径直走到前台向她要了张名片,满脸都鲜花绽放道:“小妹妹,上次我送给同事母亲生日的康乃馨是你帮我写得贺词吧?真精彩,看得出你很有文采。你名片上没印姓名哦。我可以知道你的芳名吗?”说着还递她一张自己的名片。
“我叫周若云。请多指教。”云站起身离桌,装着诚敬地接过名片。
刘川说:“身轻若云,说话也是这般细声细语, 走路细细碎碎步屣轻盈生怕踩死蚂蚁。真是人如其名呀。叫你云妹妹不介意吧?”说完目光还意味深长地在她那张无瑕的小脸上停伫了30秒。
云说:“领导让你见笑了,父母取得名字没有什么深意。领导这般爱花,想必是个热爱生活充满爱心的人啊!”
刘川哈哈笑道:“我不光爱花,还喜欢卖花的可爱的小妹妹。我这么直白会不会吓倒你呀?”
云并不是那种特腼腆开不起玩笑的人。她其实天生就学会了跟男人周旋。只是跟王建华生活久了被束缚了,某些天赋得不到发挥。若云说:“原来领导是爱屋及乌了。我这小乌鸦可就沾光长脸了。你这般爱花,想必有很多养花的心得。有空就常来坐坐,共谈养花之道吧。”
刘川道:“一定常来。再来时如没买你的花只跟你闲聊,你别嫌我烦就是了。”
接下去的日子不知是临近中秋、国庆还是刘川的关照,她的花店生意火爆起来。每天都有很多单位来预定盆景。还说以后要把她店作为他们单位的定点花店。还有人问她是不是刘川的表妹,她感觉一方面是刘川在帮她,另一方面也确实是销售旺季到了。便增加了两个店员。建华看到花店生意特好,脾气也收敛了不少。谩骂发作的频率减少了。偶尔过来她家还主动揽下了全部的家务活。
刘川照例有事没事地开着车来买花。但买花的次数少逗留的次数多。他们的称呼也由陌生变得亲昵起来。她叫他“川哥。”他叫她小云或是云姑娘。
他开始试探性地调情:“小云儿,你谈不上很美,却好可爱。可爱比漂亮更吸引人。哥就被你深深地吸引着,夜里老是孤枕难眠啊。”
“小云,你天天给别人送花,自己会不会希望爱慕你的男人天天送你鲜花?你若做我女朋友,我就把这座城的玫瑰都送给你!幸福吧你?”
刘川每次的试探,若云就采用装傻,要不就巧妙地转移话题。云有一天突然想见识下刘川的夫人当年的小辣椒,也许变成辣椒大王“朝天椒”了。当她提出想认识下嫂夫人时,刘川停顿了一下很快就释然道:“原来是想知彼知已胜券在握呀小云?想认识下很简单呀,我来安排下就是。一个乡下婆子没你那样优秀的。看到她你就更有自信了。”
果然第二天傍晚,刘川的车就嘎然停在花店门口,一个看上去像三十六七岁的女子跟在刘川后面下了车。刘川走进花店时说:“白芹芹,想来惭愧,这么多年来我还没给你买过花呢。以前在农村家里穷,只送过你萝卜花油菜花。你看看要买什么,看中了就搬走。这里的花品种真多,好好挑吧。”
小辣椒指着刘川的鼻子道:“你神经病呀,把我载这么远来就为买花?还不如给我两仟块打麻将。”
说完正欲离身,却发现周若云在打量她,赶紧目光犀利地扫视若云:“哦,原来店里有真正的鲜花呀,怪不得……”
云冷冷地看了他们一眼背过身去,心里却暗自佩服小辣椒老来俏,还似以前那样子没怎变老。想必是嫁得好日子过得舒服。
刘川拉着小辣椒走出去说:“你看看你,想对你好点,来点浪漫主义吧,你见到年轻的女子就犯冲。我与她根本就不认识嗯。”
出门时小辣椒快步走在前面,刘川回头冲她一笑。这一笑,却令云自怨自艾起来。不禁想起建华发怒时的狰狞面目,一颗眼泪欲滑出来被她强忍住了。刘川发迹了,对老婆不离不弃还百依百顺,小辣椒却不知足依然专横。她不知是同情刘川还是欣赏刘川的好脾气。居然对他有点欣赏也有点抱不平。
与刘川出去玩过几次。有次坐在公园后山上,他聊起了白芹芹。承认她不是他心目中理想的爱人,但对她是一种责任。当年他穷困潦倒时是她义无反顾地嫁给她。知遇之恩当终身相报。还夸她除脾气不好,却是全心全意爱他的。只是这种爱有点自私霸道。他问及周若云的私事,她避而不谈。他靠近她想拥抱她。她机灵地闪开了。她明白他只是想让她成为他的情人甚至是情人之一,却不是真心喜欢她。像刘川这种功利之人,他哪有闲情去真正爱哪个人?还是他确实还没有碰到他真正所爱的人?她有点悲哀。便佯装接到店员的电话说店里有事。催促刘川送她回去。
刘川送来一本自已出版的书给周若云,里面搜集了他年青时的许多作品。若云打开封面看到刘川亲笔写道:“赠给我的红颜知已——周若云,刘川。”若云笑道:“我何时成为川哥的红颜了?川哥想必有很多红颜吧?”
刘川正色地说道:“云妹妹你这么高看我呀?现在的人感慨酒逢千杯知己少,我如能拥有妹妹你一个红颜足已。就算现在我们不是,我期待将来会是的”。
刘川有事先走了,若云便仔细翻阅起他送来的作品。当她正漫步在他那行云流水般流畅的文字中时,对面省四建的老总方进成踱身进来,站在她面前轻咳了一声道:“小姑娘在看情书呀”?
云忙藏起书本道:“没有呢,花卉方面的书。方总今天又要给哪位媚媚送花呀?”
“看来只有买花才能进来也,今天不买花,就跟你聊聊。其实呀,我哪有给别的女子送花,都是我那帮朋友在泡妞,看我对面就有花店,就托我来买花罢了。他们就是有本事。有时一顿饭一束花就勾到了一个女子上床。可惜我脸皮又薄,又不会说甜言蜜语哄女孩子,有时看到他们陪女朋友散步,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真是寂寞难耐哦。”
“方总你真会谦虚呀。你显得年轻且又富有,是每个女子心目中的钻石王老五,想必是你眼光高。”
“不高不高,我嘛对十八九岁的没兴趣,最好嘛,就是少妇,30岁内的。在一起图个开心就是。当然,她若是肯跟定我,我不会亏待她的。买套房子送她也不是没那个能力。你说是不是啊云姑娘?我不喜欢那种好赌的女人,只知道输了管你狮子大开口要钱,不给就翻脸。找情人最好找那种有事业心的不打麻将的,才门当户对。以你这种斯文的为标准。”
云很讨厌像方总那样的俗人,人长得短小笨拙,脖子上戴着一根粗粗的金项链,老让云想起带着项圈的哈巴狗。而且张口闭口就是谈女人,令人生厌。且眼光总是不老实地睃搜,像是想穿透你的汗衫洞悉一切。云借口出去办事走出店门。
那姓方的仍不知趣地追出门道:“你要去哪里我开车送你呀。”
云回了句“苍蝇!”姓方的想必半天也没反应过来“苍蝇”是啥地名。